H 的个人资料主若愿意日志网络 工具 帮助

主若愿意

其实明天如何,你们还不知道。你们的生命是什么呢?你们原来是一片云雾,出现少时就不见了。你们只当说:“主若愿意,我们就可以活着,也可以作这事,或作那事。”

H

此人的网络为空(或未公开)。
9月21日

然而

水瓶沒蓋緊,一站起來手一晃,璦曲就打翻了那半瓶水,溢在客廳橘色的瓷磚上,那是陳昇在康熙唱完〈然而〉的時候。

他穿著招牌花短褲,吹著招牌口琴,除了臉略胖些,還是十年前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諾也常常是那副死樣子,表面上活潑得要命,悶起來也是嚇死人的。今天看到螢幕上打出昇哥要唱的曲名時,璦曲差點就要打給諾了,差點就要脫口而出:是我們的陳昇在唱我們的然而耶!可是,她完全想不起來諾的電話號碼,或許他早就換了新號碼也說不定。她還想打給草,不知道他會不會喜歡這種小情小調的歌。

然而,她誰也沒打。拿了塊抹布,抹乾了那濕漉漉的地板,就上樓睡了。

5月28日

道別等於什麼

如果你讀過錢德勒的那本小說,那你就知道這道題目,並不那麼難的。

 

魯西歐尼是著憑意志力才騎到家的,彎腰、脫下鞋子的時候,差點就要跌到了。很少喝這麼烈的酒。關於喬絲琳剛剛說的那些話,他一點都不想明白,真的。

 

在那本小說裏,馬羅是在告別一個死人,準確地說,是對他而言已經死去的人。如果那個女孩也能如同藍諾士一般被告別的話,那事情或許會容易得多。此刻,我真情願她是個不折不扣的死人。

 

那是個在照片裏太過可愛的女孩,那是個有意無意傳來叫你按時吃飯的簡訊的女孩,那是個你忍不住在電影院裏牽起了她手的女孩,而那是別人的女孩,叫人醉生夢死的女孩。這是臨近半夜魯西歐尼稍有醉意時才一點一點地說的。喬絲琳看著他,著實不忍。

 

所以,道別等於死去一點點(To say goodbye is to die a little),錢德勒說。喬絲琳想:死去的那一點點會不會長出什麼其他的東西來呢?

 

她知道魯西歐尼那種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彷徨和懊惱,他無法拒絕自己的感覺,因此他先拒絕了那位必要順服的主。他充滿疑惑地問:為什麼要順服呢?喬絲琳在隔日寫給他的信裏這樣答:如果我們有比為我們捨命的主更懂得愛的話,那我們可以不順服。

 

最近又聽了一次佐先生的課,他問:你們要喜樂究竟是什麼意思呢?好比你的孩子頑皮得不得了,你打了他了一頓,他在那兒號啕大哭的時候,你看著他的臉,對他說:不准哭,你給我笑出來。你此時一定憤憤不平地說:這是什麼鬼啊!佐先生繼續解釋道:可能你一路在受苦、流眼淚,但是你要喜樂。

 

竄改別人的名言可能是不大禮貌的,但我還是願意不自量力地說:道別是不是可以等於,你給我笑出來。雖然這句話沒有錢德勒說得那麼浪漫,雖然我不知道魯西歐尼什麼時候才能跟那個女孩說再見,雖然喬絲琳也有同樣的難題,雖然我們的主全都明白。

3月19日

 

姐姐:

    糖糖给我打电话了,离我上次和她通电话的时候足足隔了八个月又两天。从她「喂」的那声起,我就有止不住的笑意,她嗤嗤的笑声和不经意感叹时所发出那嘶的一声真是无人能敌。她细细数来从去年到今年所发生的事,我略带亢奋地应答着,她说:「每次我生气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说:「那家伙,真没情趣呐!」她说了好多好多,我也听了好多好多,然后,她一心一意地讲了她的结论,就是老爸从来都没有亏待过她。她说她就想跟我讲这个。傻丫头,我知道。我在心里这样说。

 

后来,她让我讲讲最近开心的事。我说上个礼拜五在蒙蒙细雨的中正纪念堂接到一个电话,那稚嫩的声音叫了我一声玫玫老师之后,我马上就想起了和这个学生的约定,我跟她说过要找一天去她爸爸店里和她吃饭的,然后她就一直记着也等着,迟迟等不到消息就打电话了,当时羞愧得要命的我赶紧约了这个星期五跟她一块吃饭。我跟糖糖说:其实,我有点紧张,跟一个小学二年级的小女生应该聊些什么好呢?

 

我当然也要糖糖讲讲她最近开心的事,她想了半天后蹦了这一句:就是给你打电话阿!再后来,她讲了一句近乎表白的肉麻话,让我害羞得都不知该如何回答。今天翻箱倒柜地找出了这本诗集,里头有一首我极爱的诗,那是大学时代一个要毕业的学姐写在社里留言本上的一首席慕容的诗,我很想在这儿读给糖糖听:

 

如果我真的爱过你

我就不会忘记

 

当然  我还是得

不动声色地走下去

  这天气真好

风又轻柔

还能在斜阳里疲倦地微笑

  人生极平凡

也没有什么波折和忧愁

 

可是  如果我真的爱过你

我就不会忘记

 

就是在这个十字路口

年轻的你我  曾挥手

彼此分离

3月9日

燒餅夾蛋和卡布奇諾

 

小柿從信封拿出那兩張信紙時,確實是有些驚訝的,是滿滿的三、四頁紙。在廚房熱著母親中午特意煮給她吃的麵,一邊顧著爐火,一邊讀信,一邊哭,真是忙碌。這信是坐著飛機來的,路途遙遠,輾轉地到了她的手中。她想像著老爹將緊握在手中的信交付另一個老爹的模樣,然後另一個老爹也是這樣將信緊握手中,然後交付給她。展信之時彷彿又翻開了那一夜,原來那地方叫香格里拉,果然是一個不可置信的地方。

 

老爹說:「……又恨不得見到你面可以罵你一通,怎麼這樣不爭氣!」讀到這一句的時候,小柿笑了出來,她真是很情願能見著老爹的面,然後被他狠狠地罵一通的。

 

 

她從來沒想過原來樹也曾經有過那樣的心情,當她站在電梯門口,有些生氣地打了他好幾下手心的時候。她離開樹有好幾年的時間,雖然他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上學,但總歸是有些細微的心情,而這些細枝末節的累積讓他成為了現在站在小柿面前的翩翩少年。其實,樹小時候胖嘟嘟的,肯定比小柿還矮,後來他長高了,圓圓的臉也略顯瘦削,還是很有惹人生氣的本事,只是多了小柿所看不見的一片藍,他所曾經面對的那一片藍是小柿今天才真正明白的,原來也是那樣痛楚。

 

在睡不著的那個晚上,小柿給樹寫了一封長長的信,她大概可以猜到樹拿到信的時候一定會說:你是太閒了哦!然後看完信以後一定這樣想:說這些幹嘛呢?小柿只是希望樹可以不要害怕那樣的痛楚,因為那是可以深刻地感受到的愛的機會。她想起兩個月前她請樹去喝豆漿時,樹對著牆上的菜單看了半天,最後決定點燒餅夾蛋。當小柿將兩份燒餅夾蛋端上桌的時候,樹有些訝異她也點了一樣的東西,樹說他是因為那看起來好像很好吃才點的,小柿說:我每次來都只點這個。她不敢相信樹竟然從來沒吃過燒餅夾蛋這麼好吃的東西,就好像樹從來就沒有感受過對他的愛有多深一樣。

 

小柿想起她和樹和其他人約好一起去看電影的那一次,樹他們來得有些遲,幾乎是最後一刻才趕上的。坐定位後,樹從口袋裏拿出面紙擤完鼻涕之後,問了她一句:「有等很久嗎?」樹知道她一向很準時,小柿淡淡地說還好,其實她想說的是怎樣的等待都不算久啊!只要有來就好。其實,樹後來都很準時,希望下次上帝找他喝卡布奇諾的時候,他也可以一樣準時。

12月3日

壬壬的灰点点

 

壬壬不瘦,不像班裡其他的孩子是自自然然地把上衣垂在外頭,他總愛把衣服紮進褲子裡,然後露出微胖的小肚子,任誰勸他把衣服拉出來會自然好看些都沒用。曾在一年級尾巴帶過她的老師說,他剛來的時候數學都是三十幾分。這次月考他的數學和國語都只考了七十幾分,對二年級的孩子來說,這分數是夠難看的了。和壬壬的媽媽通電話時,媽媽也挺煩惱的,一直跟玫玫道歉說這次考得那麼差,讓老師為難了。玫玫不敢說出口的是其實她並不在意壬壬的分數,她只是希望他別被這分數給擊敗了,因為發考卷的那一天,他的頭實在是垂得有夠低的。玫玫抬頭看著她掛在小夜燈下的銀色項鏈,想起那時壬壬把項鏈拿給她的時候是這樣說的:老師,這是多的,給你。於是和壬壬的媽媽隨口聊起了那條小項鏈,結果媽媽說:其實他是特地要買來送你的,只是因為不好意思才這樣說的。玫玫的心裏一時之間有些熱熱的。
 
玫玫從沒看過小楚哭,有時候他皮到極點,玫玫會兇狠地罵他一頓或者打他一下手心,但他總是五秒鐘之後就又嬉皮笑臉了。月考前留他下來加強國語,他心不在焉地考聽寫,錯了十幾個國字,玫玫氣到連打了他三大下手心,小楚回到座位上立刻紅了雙眼,眼淚大顆大顆地從眼眶中滴下來,那一刻,玫玫覺得自己像個十惡不赦的大壞人似的。月考之後,小楚還是一貫的皮樣,寫功課的時候東張西望,做錯事的時候老愛說謊,但倒是個熱心的男孩,有次留他下來訂正作業,都還沒訂正完,他眼睛一瞥後面的同學桌子歪了,就急急忙忙地從自己的座位走出去,然後幫人家把桌子排好,又把椅子靠攏。玫玫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月考前就答應孩子們在月考完後給他們講故事的,玫玫想來想去,最後還是決定講那本經典的繪本《你很特別》。五點鐘正式開講,由於是月考當日,那天學生提早到五點鐘放學,小楚和壬壬是少數幾個留到最後把故事聽完的小孩。
 
故事的大意是說有一群叫微美克的小木頭人,每天作著同樣的事:為人貼上金星貼紙或是灰點貼紙。漂亮的、漆色好的木頭人會被貼星星;有才能的也會被貼星星。可是,那些什麼都不會做的或是褪了色的,就會被貼醜醜的灰點貼紙。胖哥就是。………
 
玫玫的結語當然也是那繪本的經典語句:記得,你很特別,因為創造了你,從不失誤。當玫玫再次強調說,每個人都是特別的,你身上一定有別人所沒有的特別的地方的時候,沒想到壬壬立刻搖著他那大大的頭說:我沒有,我沒有,媽媽在家都一直罵我。小楚則不斷重複地說:好想看到那個木匠哦!好想見到他哦!
 
玫玫給二年b班講故事的那一天,簡唱著雨生《後知後覺》:
 
你給我安慰 我不至頹廢
你寬容慈悲 我能振翅高飛
 
她想起在天上的那一位曾經給過她多少安慰的話語,以至於她沒有繼續沉淪;她知道在天上的那一位忍耐了她多少無知的舉動,以至於她到現在才可以再一次輕輕地振動她身上的翅膀。玫玫覺得如果她可以像祂那樣就好了,如果她可以像祂那樣,那小楚就可以天天遇見木匠,而壬壬身上的灰點點有一天也會不知不覺地掉下來。
 
後記:寫完這篇文章的時候,壬壬已經不在班上了,而小楚還是天天被我凶。壬壬離開的那一天,我跟他說:想老師的時候可以打電話哦!我已經把電話號碼給媽媽了。雖然班上的同學都有些嫉妒地說:為什麼他可以打電話給老師,雖然他很不好意思地哎呦了一聲,但今天他媽媽跟我說他那天回家的時候很高興地說:玫玫老師說我可以給她打電話耶!我想他身上的灰點點至少已經掉下來一個了吧!